孩子的一個提問：

某 個 黃 昏 ， 我 拖 著 六 歲 的 小 女 兒 步 行 回 家 時 ， 她 向 我 提 出 一 個 問 題 ， 說 道 ： 「 媽 媽 ， 會 不 會 他 日 家 姐 （ 然 後 她 說 大 女 兒 的 名 字 ） 寫 個 木 字 ， 不 是 這 樣 寫 ？ 」 我 完 全 摸 不 著 女 兒 所 問 何 事 ， 也 怕 是 邊 過 馬 路 邊 聽 她 的 問 題 ， 自 己 未 能 集 中 精 神 ， 於 是 我 回 應 ： 「 我 聽 得 不 大 清 楚 ， 請 你 再 說 一 次 。 」 女 兒 亦 樂 於 覆 述 。 這 次 聽 罷 ， 我 把 她 的 問 題 又 重 述 一 次 來 澄 清 我 是 否 接 收 有 誤 。 這 個 過 程 使 我 肯 定 自 己 是 聽 得 清 楚 ， 但 是 ， 我 仍 是 不 明 其 意 。

親子的一段對話：

當 時 我 一 方 面 是 有 些 擔 心 女 兒 會 因 我 不 領 會 而 困 惱 （ 忟 憎 ） ， 另 一 方 面 ， 我 也 意 識 自 己 心 裏 有 少 許 不 耐 煩 ， 腦 海 中 亦 很 快 閃 現 一 個 伴 隨 著 不 耐 煩 的 反 應 ， 不 如 告 訴 孩 子 「 我 不 知 她 說 的 是 什 麼 ， 所 以 無 法 解 答 。 」 或 許 這 個 話 題 可 以 就 此 作 結 。 可 幸 我 理 性 地 立 即 把 這 個 反 應 按 下 ， 嘗 試 柔 和 、 坦 誠 、 抱 歉 的 說 道 ： 「 媽 媽 實 在 不 大 明 白 你 的 問 題 。 」 意 想 不 到 的 是 ， 女 兒 面 對 這 個 「 溝 通 障 礙 」 ， 不 但 沒 有 氣 餒 ， 也 沒 有 半 點 煩 惱 ， 反 而 積 極 嘗 試 重 新 整 理 自 己 的 問 題 ， 想 了 一 會 ， 便 換 另 一 個 方 式 表 達 ： 「 譬 如 個 『 木 』 字 ， 會 不 會 將 來 不 是 這 樣 寫 的 呢 ？ 」 。

我 即 時 聯 想 到 上 一 晚 ， 小 女 兒 拿 起 桌 上 的 一 張 紙 ， 那 是 家 姐 為 了 做 一 項 中 國 文 化 的 功 課 ， 從 電 腦 列 印 出 來 的 象 形 文 字 ， 說 ： 「 今 天 ， 我 們 上 藝 術 課 時 就 是 畫 這 些 字 。 」 我 總 算 有 頭  ， 反 問 道 ： 「 中 國 古 代 用 象 形 文 字 ， 而 同 一 個 字 現 在 已 有 別 的 寫 法 ， 那 麼 你 想 到 他 日 的 寫 法 又 會 否 不 同 ， 是 嗎 ？ 」 我 終 於 可 以 理 解 她 的 疑 惑 。 要 領 會 孩 子 腦 袋 中 所 思 所 想 ， 我 才 可 以 與 她 分 享 自 己 的 想 法 。 同 時 ， 我 也 實 在 欣 賞 她 樂 於 思 考 和 探 索 問 題 。 於 是 我 回 應 ： 「 您 提 出 這 個 問 題 真 有 意 思 ， 文 字 的 寫 法 的 確 是 隨 著 時 間 、 年 代 而 轉 變 。 許 多 年 後 的 『 木 』 字 ， 可 能 與 今 天 的 『 木 』 字 不 同 。 不 過 ， 我 想 在 我 們 有 生 之 年 都 會 沿 用 現 在 的 文 字 。 」 她 回 應 ： 「 噢 ， 用 這 麼 久 。 」 我 接 著 說 ： 「 對 於 將 來 的 事 ， 我 們 都 不 敢 肯 定 。 現 在 我 們 用 繁 體 字 ， 而 中 國 內 地 是 用 簡 體 字 ， 中 國 人 多 的 地 方 ， 例 如 ： 新 加 坡 也 是 用 中 文 簡 體 字 ， 不 知 將 來 香 港 會 不 會 轉 用 簡 體 字 呢 。 」 孩 子 說 ： 「 我 喜 歡 繁 體 字 。 」 我 說 ： 「 你 喜 歡 它 ， 總 有 你 的 原 因 ， 可 以 讓 我 知 道 嗎 ？ 」 弄 清 楚 問 題 之 後 ， 我 們 就 是 這 樣 在 此 話 題 上 輕 輕 鬆 鬆 的 談 了 好 一 會 。

母親的兩個啟示：

事 後 ， 我 從 心 底 裡 慶 幸 自 己 沒 有 打 擊 孩 子 的 好 奇 心 ， 也 沒 有 把 一 段 和 諧 的 親 子 溝 通 演 變 為 孩 子 不 耐 煩 或 是 母 親 誤 會 孩 子 胡 言 亂 語 。 就 是 生 活 中 一 個 微 小 的 片 段 ， 只 不 過 是 其 中 一 個 與 孩 子 相 處 的 數 分 鐘 片 段 ， 掀 起 了 我 作 為 一 位 母 親 ， 一 個 成 年 人 ， 一 個 對 子 女 影 響 深 遠 的 啟 蒙 老 師 的 反 思 。

進 入 孩 子 的 世 界 輔 助 他 探 索 求 知

孩 子 每 一 天 從 學 校 課 堂 和 課 外 活 動 學 到 的 知 識 ， 在 家 裡 接 觸 的 事 物 、 對 週 圍 環 境 、 人 事 的 觀 察 和 見 聞 ， 從 資 訊 媒 介 接 收 的 信 息 ， 加 上 各 種 各 樣 的 生 活 體 驗 ， 都 會 裝 載 到 孩 子 的 腦 袋 ， 在 他 廣 闊 的 思 維 空 間 中 穿 梭 、 交 織 與 串 連 。 孩 子 對 於 不 明 白 的 事 ， 都 有 天 生 的 好 奇 心 和 求 知 慾 去 探 索 查 究 。 作 為 父 母 、 師 長 對 於 孩 子 的 提 問 ， 實 在 需 要 耐 心 的 去 聆 聽 、 理 解 ， 並 且 伴 他 一 起 去 探 討 問 題 。 若 果 因 為 大 人 未 能 進 入 孩 子 的 思 想 世 界 ， 而 誤 會 ， 甚 至 是 怪 責 孩 子 胡 言 亂 語 、 天 馬 行 空 、 無 中 生 有 ， 這 樣 不 但 是 抑 壓 了 孩 子 思 考 、 尋 索 、 想 像 、 創 造 和 學 習 的 空 間 ， 同 時 ， 亦 會 減 弱 孩 子 自 主 、 自 發 去 求 知 、 解 難 的 精 神 。

令 自 己 成 為 孩 子 樂 於 親 近 、 溝 通 的 人

自 己 的 生 活 體 會 和 工 作 經 驗 都 引 証 了 大 多 數 孩 子 到 了 高 小 、 初 中 便 會 選 擇 多 與 朋 友 談 天 、 訴 心 事 ， 而 減 少 把 自 己 的 事 告 知 父 母 。 從 少 年 人 心 理 社 交 成 長 的 角 度 來 看 ， 是 自 然 正 常 的 事 ， 作 為 父 母 的 也 毋 須 大 驚 小 怪 。 可 惜 的 是 ， 也 有 更 多 例 子 是 父 母 與 青 少 年 子 女 已 經 變 得 難 以 溝 通 。 子 女 不 但 是 不 再 把 自 己 所 思 想 、 所 感 受 、 所 體 驗 的 主 動 提 出 與 父 母 傾 談 ， 即 使 是 父 母 追 著 去 問 ， 他 們 也 不 會 多 說 。 到 這 時 候 ， 怪 罪 孩 子 「 反 叛 」 也 無 濟 於 事 。 親 子 關 係 與 溝 通 是 從 孩 子 幼 小 時 便 當 播 種 、 讓 種 子 在 肥 沃 的 土 壤 裏 萌 芽 、 紥 根 。 當 孩 子 仍 是 興 緻 勃 勃 地 告 訴 我 「 今 天 經 過 （ 地 方 ） ， 我 見 到 ． ． ． 。 」 「 我 比 （ 某 同 學 ） 高 一 些 。 」 「 老 師 和 我 們 玩 ． ． ． 。 」 或 是 她 的 一 副 苦 臉 ， 或 是 哼 一 首 小 歌 ， 我 都 全 情 投 入 的 去 聽 去 回 應 。 當 孩 子 還 享 受 與 我 親 親 臉 、 攬 攬 抱 、 手 拖 手 的 時 候 ， 我 樂 於 加 倍 奉 上 。 正 面 的 溝 通 經 驗 使 孩 子 相 信 父 母 是 疼 惜 他 、 關 心 他 、 明 白 他 ， 大 家 可 以 無 所 不 談 ， 還 可 以 是 相 處 得 很 輕 鬆 、 投 契 的 。 任 何 時 候 ， 當 他 想 到 問 題 ， 遇 到 疑 難 ， 都 樂 於 選 擇 與 父 母 溝 通 。

我為這件小事而喜悅，因為我可以參與創造，去改寫孩子的生活片段，讓親子間的摯愛欣愉，就在日常生活中傳情達意。

資料來源：香港城市大學社會科學學部講師　文錦燕